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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18日 那個~鑒于最近在別人的space亂竄得我只能留下這個space的地址~~而下面那篇文章——比較——那個——汗,就是那個啦,所以如果各位有興趣來這裏
說起來我也是一個念舊而且從一而終的人啊~~感嘆——鞠躬 2月9日 翻译:Your Every Wish(H/D) By Maya如君所愿
翻译:羊皮纸 金属光泽
据他所知,这是他保持的记录。 他知道这是正确的选择。他很肯定。五年级时他对这件事的肯定已经达到白热化的绝对程度,当时霍格沃茨成为战争受害者的避难所。西莫·斐尼甘纯血统的妈妈在开学第一天踉踉跄跄走进城堡,浑身沾满家里其他成员的鲜血,那被认为是卑贱的血液。第一次清洗行动后,霍格莫德的所有巫师都来到了学校。 哈利提醒自己当时的状况。 他记得德拉科·马尔福在正式开学几个月后才迈进学校门槛,身后跟着克拉布,却没有高尔,跟着潘西·帕金森,却没有她的朋友布莱斯·赞比尼,跟着他母亲,却没有父亲。他脸色苍白,神情坚毅,握着母亲的手,说,“抱歉迟到了,”然后投给哈利一个绝妙的嘲笑,让哈利想到如此另人作呕的人居然也站起来反对那一切了。 这种状况必须结束。道理显而易见。 可是却无法结束。 哈利和罗恩为了保卫学校城堡,只有动手杀人。赫敏几乎不再睡觉,彻夜查找咒语、魔药,查找任何可以让她呆在图书馆里,远离宿舍空荡荡床铺的东西。马尔福在执行间谍任务时几乎被发现,在生死一线之际结果了发现他的人。之后斯内普一连数日不肯让他离开眼前。 学校开始在天花板上钉门闩,人人都不准外出。 哈利回想起在决定一切的那一天早些时候发生的一幕情景。当时他和罗恩在训练室里。他们开始进行搏斗训练,因为马尔福丢掉了魔杖,要是他当时身边没有刀子的话…… 罗恩刚刚知道乔治和弗雷德的事情,他连续不停地击打沙袋,直到关节磨破出血,才被哈利拽了回来。 马尔福也在那里。带着让人不快的神色,精准有力地打着另一个沙袋。哈利连看都没有看他,因为罗恩瞪大眼睛,眼眶湿润,一直不停地说: “我们必死无疑,哈利。我们必死无疑。” 如果连活泼乐天的乔治和弗雷德都会死的话……他的眼睛在说。 “别担心,”哈利狂怒地说,“我会救你的,我会救所有人。如果必须的话,我可以单身匹马去。这件事必须有人来做。” 所有人都觉得这个人应该是他。他自己也这样想,因为他从骨头里知道这件事一定能有人完成…… 房间那边传来马尔福刺耳的笑声。 “什么都不能让你害怕吗?”罗恩暴怒地问他。 “没关系,”哈利说。大部分时候心里这种肯定的感觉让他忘却了恐惧。 马尔福冷笑一声,哈利怒火冲天,快步走到他面前。 “介意解释一下吗?有什么好笑的?” 马尔福飞起一脚踢开沙袋,他又做了一个月的间谍回来,身架瘦弱无比。他穿着无袖的平领T恤,哈利觉得他尖尖的锁骨可以用来当刀使。 “你是,英雄,”马尔福答道,最后一个单词用假声发出。“如果这有帮助的话,韦斯莱,我真他妈的吓得够戗。” 罗恩的嘴角咧成近似微笑的古怪形状。他和马尔福一同参加过一次侦察行动,自那以后两人之间的僵局就有某种改观。 哈利不解其意。 “我不觉得有什么可笑的,”他厉声说。 “好吧,我不希望你来救我,”马尔福也冲他吼起来,猛地把沙袋打了一下,两下,三下。 “你宁愿去死。” “我不会死。”马尔福尖刻地说,“我从不照别人的愿望行事。我做我自己想做的。” 罗恩握紧鲜血淋淋的双手。 “那么,意思是,哈利将成为救星,而你是队伍中被宠坏的混小子?” 马尔福又一阵大笑,走过去抓起毛巾搭在脖子上,用邪恶的目光看着哈利,似乎觉得当个被宠坏的混小子是件很不错的差事。 哈利不觉得因为伏地魔不能容忍二手货才被迫离开食死徒队伍是什么光荣的事情,或者不管到底是其他什么原因。他认为加入正义一方的原因只能是因为你坚信正义。 “这一切必须结束,”他怒吼道。 罗恩看着他,眼神里太多痛苦,甚至不能理解为希望。马尔福靠在墙上,摇开汗津津的金发,头发已经太长了。 “啊,这你算说对了。”他终于说道。 哈利冷冰冰地看着他,说,“你的头发该剪了。” 之后马尔福走出训练室,罗恩终于不堪苦楚哭了起来,这是哈利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看他哭。他在罗恩身边的垫子上坐下,搂住他的肩膀,想这一切必须结束,连混帐马尔福都知道这点。 那天邓不利多告诉他这一切可以结束。 “基本上就是……夺魂咒,”他说,“格兰杰小姐发现一种古老的屏蔽法,可以适用于一个特定地域。经过这样聚焦后的魔法将无比强劲,被害者不仅是服从命令,毫无反抗能力,而且作用会保持永远。” “那……你什么时候做?” 邓不利多抬头,说,“我不敢那样做。” 哈利握紧拳头,似乎是想掐死握在掌心的东西,他问道,“为什么不?” “你没有听我讲话吗?”邓不利多简单地回答。哈利第一次想到邓不利多太老了,已经无法应付眼下的局面,他也太虚弱了,不能保持足够的确定。 “我来做,”他怒气冲冲地说。 塞德里克被谋杀。斐尼甘全家惨遭杀害。一直笑啊笑的乔治和弗雷德死了。 哈利本会鄙视邓不利多的。他如此确定。 “我想你可以,”邓不利多轻声答道。哈利发现他不敢直视自己的眼睛。 想到邓不利多之所以讲前面那番话,就是为了听自己这一句,他打个哆嗦。然后他想,好吧,邓不利多只是吓坏了,他像其他人一样,也需要获救。这只是加强了他的决心。 * 其他人什么也不知道。他们只告诉赫敏要进一步研究屏蔽法。告诉斯内普和马尔福让食死徒会聚于某个地点——马尔福府。他们只告诉其他人有一个计划可以让哈利营救他们。 “太妙了,”马尔福说。“不会影响我家宅的转手价值吧?” 赫敏笑着打他的手腕,他耸肩。穿上校服,他现在看起来更糟了。哈利本以为他在训练室那副模样就够差劲了,紧张,暴力,在褪色的旧衣服里显得瘦骨嶙峋。现在他穿了校服样子更为不堪,曾经在穿着方面无懈可击的马尔福穿着不合身的衣服,袖子随便卷上去,露出尖尖的肘部,杂乱的头发一直长到领子。 赫敏对马尔福的存在渐渐表现出惊人的容忍,哈利只能说这是基于他们对冗长书籍脚注的共同爱好。 其他人的反应都在他预料之内。他们用希望信任的眼神看着哈利,他们希望获救,希望有信仰可以依赖。麦格教授看起来既疲倦又自豪,哈利高兴地注意到她投给马尔福一道不屑的目光。 “你可以信任我,”她说,“如果还需要什么图书馆的资料,就靠我好了。我知道你能办到。” “办到什么?”马尔福在门口问,“我注意到没有人告诉我们英雄到底计划做什么。” “救你们的命,”哈利厉声回嘴,“你真是恶心透顶。” “你就喜欢这个。” “德拉科,别闹别扭,”赫敏心不在焉地说,她背起书包,拽着马尔福的领带把他拉走。 “我就擅长闹别扭,”德拉科抗议道,“好了,女人。准备好和我破译十四世纪的英文吗?”
临走她回头给哈利投来一道闪亮的信任目光。她相信哈利能够拯救所有人。 * 哈利确实救了他们。他不应当为此得到报偿吗? 这是他第一次去马尔福府。月色下,府邸苍白宏伟。兽形滴嘴向他做着鬼脸,让哈利感到异常熟悉。他还看到一张马尔福五岁的照片,在各个滴嘴前流连,模仿上面各个怪兽的可怖神色。 他站在山头,感到主宰一切的力量和无尽的信心。 他举起魔杖,念出几个世纪前的拉丁咒语,一个字节也没有结巴。咒语仿命运般神圣,蛇语般自然,又纯洁毫无暇庇。 它们自他冷静肯定的唇间流出,聚合处的光如闪亮的穹顶般笼罩府邸。哈利一直盯着那片光晕,却没有感到刺目,只在胸臆间感到无比确信。这一切是可以结束的。 光芒过后,府邸有沉浸在黑暗中,哈利脑海中缓缓响起胜利的乐章。 他缓缓开口了。 “伏地魔出来,其余的留下。” 于是伏地魔走了出来,安静顺从,仿佛一切理应如此。哈利看着那张苍白的面孔,没有恐惧,只感到不可逃脱的公正。 他没有愤怒,也没有复仇的快感,只感到肯定。 哈利后退一步,靠在树上,看到伏地魔仿佛被无可抗拒的力量驱使,缓步向自己走来。他确实是受到力量的驱使,这力量就是哈利。 马尔福府建在悬崖畔,当初估计是为了欣赏海景。哈利平静地同伏地魔前进,仿佛不过是出来遛狗。他再次凝视那张脸孔,那个选择成为非人的人。 “我要你走过悬崖,”他冷静地说。 伏地魔照办了。有一瞬他纤瘦的躯体在空中张开,光芒映衬下仿佛黑色蜘蛛。然后他坠落,只成为岩石上一团黑色。 十五岁上哈利杀了第一个人,十六岁这将是他最后一次杀人。他从未为任何人后悔,尤其是伏地魔。 一切如此简单。哈利却并不感到惊讶。 任务完成后,他转身。现在连马尔福都要说是他救了大家。 他回到府邸前,清晰地告诉剩下的人,“现在你们可以出来了,然后去阿兹卡班。” 邓不利多准备好了交通工具。他只需要和这些人一起去阿兹卡班,看着他们被关起来,然后就可以回家了。他站在山脚,看他们列着队一个个面无表情地从面前走过。他们是食死徒,是杀人犯,他甚至想把他们通通结果掉。但是这就够了。已经结束了。 就在这时他看到一缕金发。 他从未想到那可能是卢修斯·马尔福。看到马尔福他一眼就能认出来。 他的确定感被扰乱,步伐也开始错乱,他跑过去问:“马尔福?你在干什么?停住!” 马尔福立刻止步回头,这次他没有面带可恶的冷笑,却是一脸迷茫可亲的神色。 “结束了,”哈利告诉他。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却又隐约希望能从这个固执的混帐嘴里得到一点肯定。 “是的,多亏你,”马尔福说,脸上忽然绽开明亮的微笑,“谢谢。” “哦,”哈利不自在地笑了,“啊,当然。” “马尔福!”斯内普的声音划破夜空,飘过他们头顶。他大步跑来拉住马尔福的胳膊,“天哪,怎么啦?你没有及时撤退,我那时在……你个蠢小子,你总是冒险!你把他怎么了?”他忽然转向哈利质问。 哈利心头火起。他刚刚救了所有人。他希望大家都好好的,他从来不会…… “我好好的,”马尔福忽然插嘴,“哈利什么也没有做!” “哈利,”斯内普缓缓重复。 他投来的目光让哈利脑海中产生冰冷的思想,哈利试着不去想他们。马尔福刚才在府里,马尔福一直是叫他波特的。 “波特,”马尔福随口更正。 斯内普还搂着马尔福的脖子,仿佛要保护他一样。 “我带你回家,”他说。 马尔福露出熟悉的冷笑,向老师扬脸。 “就十步路你还要送我回家?”他问,“多关心呐,斯内普教授。” 斯内普摇摇马尔福的胳膊,看上去大大松了口气。 “我说的当然是霍格沃茨,无礼的小混蛋。” “好的,带他回家吧,”哈利说。 “我想回家,”马尔福乖乖顺从。 哈利后退几步离开他,离开他们,离开斯内普黑眼珠里怀疑的闪光。他要护送食死徒去阿兹卡班,没有时间操心这些。他必须保持肯定。 * 肯定的感觉很快又回来了。所有人都得到了安全和自由,全都是因为哈利。外来人员离开之后,霍格沃茨重新恢复了学校的面貌。斐尼甘夫人临走哭着谢了哈利。 回到学校的当晚,赫敏一直在拥抱他,罗恩总是拍他的后背。哈利低头,看到罗恩关节的伤口几乎愈合了。 宴会持续了整整一晚,哈利在人群中穿梭,看到感激面孔和安全的大家。他很高兴。他做了正确的事,他几乎是挑战地看着邓不利多疲倦的面孔。 他必须这样做。他是正确的。他很肯定。 他远远观察,马尔福看上去很正常。潘西·帕金森跑过去至少七次,给他面颊献上甜蜜的亲吻,马尔福却每次扭头送让自己的双唇。赫敏离开哈利身边,他隐约看到她去拥抱马尔福。他看到罗恩挥拳表示胜利和喜悦,哈利心想,这下他高兴了,我是对的,我也拯救了他。一切都完美无缺。 一连几个星期,哈利都处在昏眩的解脱感中。全都结束了。 然后有一天他来到图书馆马尔福坐的桌子旁边,他正在不合事宜地对一个垂头丧气的低年级学生大声讲话, “不,我不会帮你做魔药作业的,”他嘲讽道,“如果你不会,那就用心学。别和赫奇帕奇的人一样求人家解救你的无能。这可不是斯莱特林的做法。” 哦,闭嘴,马尔福,哈利心头一阵无可抑制的反感。小点声讲话,帮帮别人会伤到你吗? 马尔福停顿片刻,然后他用一种更礼貌更和蔼的语气开口了,“我说的你要记住……好,巴德克,告诉我你哪里不会做。” 这还差不多,哈利想,然后他忽然惊觉自己在做什么,手里的书本掉到脚上。 他不能那样做。他知道自己不能,可是这次并没什么错,不算什么大事,而且马尔福也是活该。他不过是教马尔福学个乖,就像三年级给他头上扔泥巴一样。 哈利停下,拣起书。 眼前的景象几乎可以说是好笑的,他谨慎地告诉自己,仿佛他不敢承认这点似的。不管怎么说,他是马尔福。让他做一些事情并不算……并不算什么大错。 比如…… “你知道,”马尔福深思着皱起眉头,“我其实不应该总和波特过不去的。我想那是因为我嫉妒他。” “哦,啊,”马尔科姆·巴德克回答。 哈利忍住笑,他注意到马尔福剪了头发,整齐地梳在脑后。 马尔福拢拢头发,这下头发被弄乱了,向各个方向支棱着。如果他再能…… “你还好吧?”巴德克迟疑地问,“你,你不像你自己了……” 这时哈利才感到冰冷的恐惧。不,马尔福不像他自己了,因为他的确不是他自己,因为哈利…… 这么做是个错误,他告诉自己。当然他并没有真正做错什么,只不过以后要小心一点,他从此可以不见马尔福。 为了证明自己没有做错,他离开了图书馆。 哈利告诉自己以后绝不会这么做,这样才会一切正常。他只希望马尔福不要来招惹自己,马尔福确实离他远远的。他希望马尔福和他一起上课时安静一点,马尔福于是一言不发。可从其他各个方面来讲马尔福还和从前一样。一切都很好,他做了正确的事情。 * 一切都很好。 哈利每天都能注意到。这阵解脱让所有人昏眩,他们无时无刻不尽展欢颜,走路时无缘无故就忍不住要微笑。霍格沃茨一派喜洋洋的景象,生机勃勃。 一开始他很高兴,然后他开始感到有些……不公平。 这一切都是因为他。是他拯救了大家。可他却不能成为被拯救的一员,那凄惨的过去并没有消失。他原以为他会让一切恢复正常,他原以为他能带来公平。 哈利原本相信至高无上的公正,现在他知道那是小孩子的想法,他一直是个傻瓜。 伏地魔死了,可是这样并没有带回他的父母和他的童年,也没有补偿任何人的伤痛。他拯救了大家,可他还在夜里醒来,在由鲜血和回忆组成的阴影重重的夜梦中尖叫。在经历了这么多苦楚之后他竟然不能加入其他所有人的欢娱,这真是太残酷了。 麦格教授为自己买来天蓝色长袍,斯内普教授称赞了她的新衣,然后对自己的好心境大为惊诧,坐下来喝起了冷饮。罗恩不知把什么东西扔到马尔福的饮料里,把他的头发变得像樱桃一样艳红。 据说马尔福后来把杯杯盏盏都向罗恩扔来,然后用一整天时间在经过的所有镜子面前欣赏头发和肤色的对比效果。金妮·韦斯莱有一天忽然旋风似地冲进六年级魔咒课教室,给乐呆了的迪安·拖马斯印上一吻,然后迈着华尔兹舞步离开。院子里人人都在玩跳方格和跳绳,最后,当海格忍不住要参加时,一切演化成一场灾难。 几个月后他们在礼堂举行了宴会,这次是认真组织的庆祝解放盛典。哈利大部分时间都呆在走廊上,躲在阴影处,刻意不去理会角落里的一对对情侣。 他一直避免和马尔福碰面,可在宴会上是躲不过他的。他和潘西·帕金森都是吉普塞打扮,虽然这并不是化装舞会。先是牧师袍,现在又穿成这样,马尔福怎么就这么喜欢奇装异服?然后他们把毯子撕成一条条,马尔福喝了一瓶黄油啤酒就控制不住自己,抄起勺子在盘子上敲起了小鼓,然后跳到椅子上开始跳摇摆舞。 哈利靠在阳台上,他终于忍不住开始观看。又是一个不公平的体现。潘西把披肩系在他腰上,他正起劲地跳啊跳,身子后倾斜,舞步平滑,头部扬起,金发闪亮。哈利想,他太恶劣了,他一直很恶劣,可他真是生机勃勃。 世间万物如此不公平,让他忍不住愤懑于胸,他知道只是对的。有那么片刻他想摧毁整个世界。 * 他记得那是几年以来最美的三月。 那天他看到罗恩和赫敏悄声笑着互相抚摸亲吻,他于是去禁林边的树丛中散步。看着荫荫绿树和碧蓝的天空,他忽然想到自己从未有过正常的生活,他不知道一直高兴是什么感觉。这真是不公平。 人们嬉戏喧闹的声音让他心烦意乱。他能听见潘西·帕金森的声音,她年纪够大,不该这么傻了。 另一个幼稚的蠢货穿过树林,几乎拦住哈利的路。是马尔福。他的金发垂落脸庞,正在高喊,“你别想抓找我。”他总是生机勃勃,对一切不屑一顾。 哈利又孤单又烦闷,他克制不住自己。 “马尔福,”他说,“来和我散步吧。” “好啊,”马尔福立刻答应。当然他会顺从哈利的一切愿望,甚至都不会先停下来和朋友打个招呼。 哈利克制住自己的寒战,马尔福紧紧跟着他一起走,有个伴让他感觉很好。哈利需要有人能理解他,而马尔福能满足他的一切要求,让他跟自己一起散散步总不算利用他吧,况且哈利救了他们所有人的命,他理应得到一点补偿。 他告诉马尔福事情是多么的不公平,他甚至告诉马尔福自己的梦境。马尔福当然能够理解,因为哈利想要他理解。 他没有想到那一节,而是全心沉浸在有说自己想听的话的美好感觉中。 他们坐在一个树墩上,马尔福的金发在夕阳下闪耀着橙色的光芒。马尔福坐得很近,哈利甚至能感到他的体温,马尔福安慰他,“当然你做了正确的事。”哈利在心里想,他并没有伤害马尔福。这甚至和马尔福这个人没有任何关系。他不过是需要听这么一句话,而他从来不会伤害任何人。 何况,经历这许多以后,别人总该欠他一点什么。 “谢谢,”回到城堡时哈利说。 “谢什么?”马尔福问。正是他想要的回答。 * 事后哈利感到愧疚。他当然会感到愧疚。他知道利用别人是不道德的。 他也许有这个力量,可这并不是说他就必须用。而且他要马尔福根本没有什么用。 他今后只需要小心一点,注意不去控制马尔福。他属于正义的一方,他永远不会利用、控制别人,他要确保马尔福安然无恙,他要再做一次正确的事。 他举止谨慎,一直小心观察。 马尔福看上去很正常,很快乐。据说他和潘西·帕金森好上了,可哈利可以肯定他们只是朋友罢了。马尔福她面前大肆买弄风情,可他也对赫敏买弄风情,有一次哈利还发现他给维克多教授抛媚眼。 像所有人一样,他也受到战后欢乐情绪的影响,也许还远远不止。德拉科一向在斯莱特林当中受欢迎,可现在他已经成了整个学校集体的一部分。马尔福在别人对他的善意关注之下异常滋润,他甚至没有从前那么招人讨厌了。 哈利想到他从前之所以脾气恶劣,很可能是因为想得到别人的注意却没有结果,然后哈利又想到马尔福不过是个被宠坏的小混蛋罢了。 他从不相信哈利,现在却从他的成功中受益。 不管他是多么惹人讨厌,他身上有一种特别的气质,只要他一走进来,就会照亮整个房间。人们不由自主被他吸引,努力想成为他生活的一部分。 除了哈利,当然。哈利刻意躲开马尔福身边耀眼的光环。 当然这对哈利根本没有什么影响,只不过是感觉有点奇怪。他习惯有马尔福在身边,他习惯马尔福是自己生活的一部分。他以前从来没有意识到这点,是因为之前他的是的生活中从来不缺少马尔福的存在。可是当马尔福闪耀的形象不再出现在他身边时,周围似乎只剩下一团虚无。 想要别人顶撞侮辱自己是愚蠢的念头,而且他也并不这么想。不过马尔福走了,确实在他生活中形成一个空挡,当他不在魔药课教室对面向自己邪恶地眨眼时。 哈利没有多想。他必须全心想到自己是做了正确的事情,确保马尔福安然无恙,以此证明邓不利多是错误的。 马尔福很好,哈利确信他很好,但哈利还一直在观察他,以防万一。 也许他之所以要这样密切观察,是因为如果没有马尔福时刻出现在身边,感觉实在是奇怪。哈利喜欢一切照常,不过如此。 马尔福在学曼陀铃,有时他一个人带着琴信步走过城堡,寻找可以练习的地方。哈利跟着他看,马尔福还是一切正常,可是他忽然开始一次次弹奏哈利喜欢的曲调,哈利知道这样下去不安全,他必须停止。 他坐在格兰芬多休息室里整整一星期,就是为了在巫师棋上打败罗恩。哈利远远看着他的侧影,他看上去一切正常。马尔福摸着棋子,哈利熟悉他脸上的表情,像打魁地奇的时候一样,他是下定决心想要取胜。马尔福一直很专心,他从未抬头。 到了星期五,哈利知道他想让马尔福看自己。当时在正埋头于似乎永远不可能完成的魔咒作业。 马尔福确实看他了。他抬起头来,下巴支在手上,专心看着哈利,似乎世界上其他一切事情都可以弃之不顾。 愧疚穿透了哈利,他几乎要立刻跑出房间。等他真的跑出去了,却听到马尔福在和罗恩谈笑,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随之而来的愤恨几乎像愧疚一样强烈。 有一个霍格莫德周末,马尔福坐在三把扫帚的人群中,给众人讲笑话,学罗斯默塔的样子给大家看。迪安笑得支不住摔下了椅子。他真是满身活力,哈利想,真是不公平,我可以……我可以…… 他摇摇头走开了,半小时以后又走了回来,马尔福出来和他坐在一起,给他讲笑话,学罗斯默塔夫人的样子,只给哈利一个人。 事后哈利告诉自己这不算什么的,他并没有做什么错事。只是让马尔福有几个下午和自己待在一起并不会给什么人带来伤害。没人会在乎这个小混蛋和什么人在一起,而且马尔福也远远不是什么招人喜欢的人,仿佛哈利还不能和他呆几个小时似的…… 当然他会做到到此为止,他不会伤害马尔福。 有一天晚饭马尔福没有吃饭,在专心地看书。有那么片刻他从书本抬头看着半空,对着空气微笑。烛光和那副朦胧神色让他的整个面孔焕发出光辉,不像平日那样尖刻,却显得分外甜蜜。 烛光把他苍白的脸色映衬得分外动人,他的肌肤仿佛透明一般,又焕发出金色的光辉,平滑美丽。马尔福只穿一件衬衣,还卷起了袖子,正可以好好欣赏他的皮肤。 哈利稍稍向前倾身,马尔福探手向下,解开一个衬衣扣子,接着又解开一个。烛光照在他胸前,平滑地向下流淌,马尔福又解开第三个扣子。 “德拉科,你在干什么?”潘西·帕金森忽然问道。 这时哈利才意识到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他想看到这样的景象。 叉子当一声落到盘子里。人们都好奇地盯着斯莱特林桌子,可马尔福已经扣好口子,满不在乎地说,“我觉得这儿挺热,不过也很可能是因为你。”然后向她抛去一个夸张的媚眼,潘西只能傻笑。 哈利被自己做的事情吓呆了,他甚至都不愿意想。 而到了晚上他确实忍不住想到那件事。他想,我能让他在大庭广众面前脱个精光。有控制别人的这种力量会让所有人头脑发昏,而哈利只有16岁,能看到别人的皮肤对他来说是某种优势,至少是很重要。 他并没有刻意要做什么。他是对的。他很肯定。 而且哈利不会有意运用这种力量,他知道正义是非。他不过是片刻糊涂罢了,因为他孤独,因为马尔福走开后他生活上留下了空缺,而其他人都高高兴兴,打成一片。 罗恩和赫敏开始并排坐在床上,他的手搂着她的腰。哈利会和他们坐在一起,心不在焉地谈话,与此同时一对儿情侣正迷失在彼此的目光中。他只能安安静静,看他们闪耀着幸福的光晕。他们的嘴唇轻轻碰触,这些简短柔软的象征表明他们充满生机,爱生活,爱彼此。 有一天早晨,当他看着马尔福的时候,哈利开始觉得想念马尔福嘲讽自己多少有点奇怪,他觉得马尔福黑色套头衫衬出苍白的颈窝颇为动人。 当然一切都很正常,他已经下定决心,要一直做正确的事情。他一直是可以这样做的。 五月一天晚上,他又做了那个可怕的噩梦,醒来后浑身冷汗,诅咒给他带来不公平的所有人所有事。于是他离开宿舍——罗恩正沉浸在酣眠中,多半正梦到赫敏——他一个人向厨房走去。 等他回来时,走到在礼堂台阶口时,忽然听到一个声音。 “波特晚上出来偷东西吃?怎么,你肠胃功能紊乱了?” 哈利手里的南瓜饼掉到地上,他转身气冲冲地说,“别那么跟我讲话。”然后他才想到自己并不知道会在这里碰到马尔福,这也许是他很长时间以来对自己说的唯一一句真话。 “当然,听你的,”马尔福顺从地说,展示美丽的笑容。 他正靠在礼堂门口,穿着睡衣短裤和白天那件皱巴巴的衬衫,扣子只系了两个。他的头发蓬乱,像羽毛一样扫在颈间。 “你去干什么了?”哈利问,“和女孩约会?” “当然没有,”马尔福答道。 哈利感到片刻轻松,然后他立刻意识到马尔福也许就是和女孩约会去了,鬼知道他到底做什么去了。只是他只对哈利讲他想听的话。 现在本应该一切正常!生活本应该变得容易! 哈利闭上眼睛,又看到血淋淋的梦境。他只需要一点点安慰。 “嗨,哈利,”马尔福忽然问,“你还好吧?”他的声音柔和、宁静、关切。 他用胳膊环住哈利的肩,掌心贴在肩头。隔着薄薄的棉布睡衣哈利能真切地感觉到肌肤的纹理。 “我只是……”他说,“我不能……我很好,你知道。” “当然,我知道,人人都知道,”马尔福告诉他。不嘲讽哈利的时候,他的声音轻柔明净,非常悦耳。哈利忽然愧疚地想到,这不像马尔福的声音…… 可是睁开眼他却看到马尔福,真真切切,眼睛睁大,荡漾着好奇的闪光。事情本应该是这样简单的。 哈利伸手抚摩马尔福的喉部,抚摸他光滑的肌肤。马尔福按哈利的意愿仰头,哈利抚弄他柔软的发丝,摸索他耳部的曲线。想到几分钟前马尔福还多么真实,他简直不能相信这是真的。 带着这种隐约的怀疑,哈利凑近马尔福的唇,双唇已经为他分开。当然了,哈利朦胧间想到。可他正是16岁,他害怕,他此刻不顾一切,而马尔福的双唇温暖柔软,能造就完美的亲吻。哈利睁眼,看到马尔福靠在墙上,身体紧贴住自己。 哈利忍不住希望更多,当然他得到了更多。 “不管我想要什么,”他慢慢说。 马尔福答道:“当然。” 他们一起去了礼堂,月光如流水般自窗棂流淌,马尔福的颈部,胸膛和四肢都柔软洁白,哈利颤抖着,想得到一切。 哈利不记得他当晚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这让他很苦恼,因为那些事情很重要。 他只记得自肩头拉脱马尔福的衬衣,贪婪地亲吻他的双唇,抚摸他每一寸肌肤。他记得自己呻吟着,向马尔福贴近,而马尔福也发出呻吟,按他的意愿迎合。 他记得亲吻着他的耳朵呢喃,“我好想要你。” 他抽身观看,然后又滑入那一片温软……他记得躺倒在地,记得自己想过当思想消退,只剩下欲望时,一切会变得多么简单。 当然,他的每一点欲望都得到了满足。 * 第二天哈利惊恐不安。他竟然……他竟然……他去教室上课,拿着书本的手不住颤抖,尽量抛开脑海里自己亲手抚摸马尔福肌肤的画面。 他不能再这样了,他对自己发誓。当然不能,当然不能。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当时为什么想那样做。 可他当时确实是想,哈利回想道,一面痛苦地吞咽。而且他……他现在还想。 这个念头刚划过脑海,马尔福就搂着他,把他拽到壁橱。 哈利还以为这是一场可笑的幻境,直到马尔福的牙齿擦过脖颈,引起尖锐的触感。书本散了一地,他的喉管发出迫切的声音,然后才意识到自己还有良知。 然而他觉得无所谓。 马尔福一直坏透了,他应该赎罪,而哈利也理应得到报答。 这很正确。否则他就不会这样做了。 哈利揽过马尔福的颈,将他渐渐拉近。他合眼,鼻翼摩挲着马尔福的面颊,同时感到对方火热的唇贴着自己耳根。在他的愿望下,马尔福的手疯狂地抚过他的身体。 哈利猛地仰头,几乎伤到脖颈,可是他不在乎。 “哦,上帝,是的,”哈利呻吟道。马尔福跪在地上,舌尖和牙齿轻轻触过他的臀,又迅速滑开。 哈利挣扎着喘息。 他们两个都没有上课。 “我在图书馆睡着了,”之后他对赫敏解释道。 “可不,图书馆对我也有同样的作用。真是怪,是吧?”罗恩说。 “闭嘴,”赫敏在一边戳他,“德拉科也没有来呢,”她想想又说。 “奇怪的巧合,”哈利停顿片刻答道。 “又和哪个女生约会去了,”赫敏猜道,一边连连摇头。“应该把那个男孩关到笼子里。” 哈利想,我可以把他关到笼子里,还让他觉得真心喜欢。 * 有时他这样做是因为愤恨。他会想到不堪回首的过去,然后撕开马尔福的衣襟,牙齿停在他肩膀的弧度,呼出情欲的气息。也许他是憎恨整个世界,因此在唯一可以得到的牺牲品面前泄愤,可马尔福是活该。 有时他做了恐怖的噩梦,一路跑来想淹没可怕的梦魇,想打着寒战,忘记一切,只感到马尔福的手轻抚在自己腰间。他从不会做那样的噩梦。 有时——他不愿承认这点——是因为情欲的满足。他可以期翼任何的,任何的东西,而马尔福也会有同样的愿望。隐秘难言的幻想可以成为现实。 有时是因为马尔福很美,他喜欢他的气息,喜欢他头发的味道。走廊间匆匆路过,手掌的碰触让哈利惊跳 ,仿佛马尔福可以产生电流。 有时是因为他十六岁。肌肤就是肌肤,情爱就是情爱,一切就这样简单。 有时是因为看似明了,哈利却以为会很复杂的原因。比如他喜欢马尔福在书中沉思的笑容。或是因为马尔福宣称级长应该用尺子敲低年级斯莱特林的脑袋。或是因为马尔福曼陀铃弹得确实糟糕。 这些都和哈利没有什么直接干系,可他不去想这一点。 所以……是因为愤恨,因为战后创伤,因为荷尔蒙,因为角色定位和按捺不住的好奇,不管怎样,就是如此。 哈利开始觉得自己有点思路混乱了。 * 考试的时候哈利听到赫敏在兴致勃勃地对罗恩讲自己看的麻瓜书。罗恩瞪大眼睛听着。 “你看,他根本不在乎克拉丽莎,”她解释说,“对他来说她不过是个附属物,不管他嘴上怎么讲,他强奸了她,她不过是个玩物,就这样给他利用了。” “闭嘴,”哈利气冲冲喊道。赫敏莫名其妙看着他。 可这是不一样的,他安慰自己。马尔福喜欢这样。他很高兴。 可是不管怎样他都会高兴,只要那是你想要的…… 他去找马尔福,马尔福在图书馆看鲁伯特·布鲁克的诗。哈利坐在他身边,他根本不知道鲁伯特·布鲁克是谁,只想听听马尔福的想法,因此这一定是真心话。 “他怎么样?” 马尔福抬眼看他。“他是个相当蹩脚的战争诗人,因为他是个满脑子罗曼蒂克的白痴。不过他是个非常出色的爱情诗人,因为他是个满脑子罗曼蒂克的白痴。所以这下就扯平了,”他说着合住书,对哈利微笑,又是那个读书时沉思的浅笑。 哈利想,他现在看来真真切切,聪颖过人,而且他有……有某种不同寻常的地方。我应该让他自个儿呆着。 可他不能。 他把他按倒在地,两人一同跑进无人的教室。哈利疯狂地吻他,扯掉他的领带,舔过他的唇,可脑子里一直想着赫敏的话。于是他抽身,眨眼,说,“我想让你出去站到窗棱上。” 马尔福顺从地微笑,打开窗子爬了出去。哈利看着他,嘴巴发干,双手颤抖。 马尔福从窗子另一边看着他,目光里没有丝毫惧色,金发在阳光下闪耀。哈利把额角抵在玻璃上,他想,没有人应该这样。 “回来,”他说,声音颤成一片。 马尔福翻窗子回来,哈利一阵放松,摊倒在他身上,双手紧紧揪住他的衬衣。他的唇贴着马尔福的锁骨,气息清新可人。 “我不想做这样的人,”他说,“我们以后再也不在一起了。” “好的,”马尔福点头微笑,走出教室。 学期最后几天哈利一直在想自己做了正确的事。他一直是的。 * 女贞路的假期比过去更加痛苦难熬。 第一天晚上哈利梦到小天狼星的死,半夜尖叫着惊醒。第二天早上达力告诉父母哈利做了噩梦,他们吃着快乐的早饭,嘲笑哈利是多么软弱愚蠢,告诉他以后不要打搅达力的美梦。 哈利紧闭双唇,希望他们统统死掉。 第二天他梦到自己杀了德思礼全家,又是一身冷汗惊醒,因为他知道自己可以做到。 他努力干活,消除思想和噩梦。在德思礼一家还没有要求以前,他就锄了花园,并主动提出重新油漆房屋。他浑身热汗地劳作,希望自己可以祈祷。这是最后一个假期,他可以熬过来的。 他不知道自己对将来应该有什么指望,他只想在痛苦和愤恨中奋力挣扎前行。 他一直坚持到生日那天。他的生日总会有怪事发生。 他十七岁了,罗恩、赫敏和海格给他寄来蛋糕和信。他觉得自己可以从苦力中稍作放松,于是就跑到旁边的公园。他一路跑着,忘记了约束克制,忘记了对错是非,他只希望马尔福能在身边。 马尔福果然来了。他站在树下,英俊可人,修饰得体,白色紧身衣配乳色长裤,正是完美的富家公子模样。 “你来这里干什么?”哈利问。 “我不知……”马尔福开口,因为哈利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想要他来。然后他明白了,马尔福绽开微笑,“因为我想见你,当然。” “你怎么来的?你还不到合法幻影显形的年纪。”哈利问,然后感到一阵内疚。他不知道自己想要马尔福作何回答。 所以当马尔福皱眉回答道,“你会惊讶稍事贿赂就可以使一切合法”,哈利想这应该是实情,他为马尔福的勇气微笑。 他们走进公园,马尔福扔小鹅卵石砸鸭子。看到鸭子的痛苦情状,哈利让马尔福住手。他当然住手了。 哈利问马尔福假期做了什么,他对此一无所知,只想听到真相。 马尔福告诉他自己准备全力迎接富贵显赫人家的生活方式,他命令家养小精灵给自己剥葡萄皮。哈利深感诧异,笑了好一阵。 他们停下来买冰激凌。马尔福细细询问过上边的盖头后样样买下。然后他靠着柜台,挑剔地打量冰激凌机。 “你到底一天做多少冰激凌?”他问,“你多长时间清理一次这家伙?如果我得了什么奇怪的冰激凌病,可是要提出诉讼的。” “好了,德拉科,”哈利小声说,马尔福立刻住嘴。哈利觉得愧疚,他知道任何道歉也无法补偿,而拉着马尔福的手表示歉意更是可笑。可他真做了以后却感到心里好受不少。 他们边走边吃冰激凌,然后一起坐在湖边,弄脏了马尔福的裤子。哈利看着马尔福唇边一滴奶渍,马尔福凑过来吻他。哈利在清凉的绿荫中闭眼,细细探索马尔福舌间的清凉。他扔了冰激凌,看着绿叶朦胧的光影在马尔福面颊嬉戏,然后俯身亲吻,确认味道并无二致。
他们拉着手,一位老妇人投来震惊的目光。哈利想吓吓她,他不在乎。于是马尔福揽住脖颈吻他,老妇人被自己的狗绊倒。 哈利忽然意识到自己几个月来就想让马尔福叫自己哈利,马尔福也这样叫了。因为做爱时听到“波特”实在感觉奇怪。 马尔福陪他回家时,他问,“我能叫你德拉科吗?” “当然,”德拉科说。哈利知道他会这样回答,可是有时候假装一下会让他好过一点。他靠在女贞路四号的大门边吻他,这以后成为他对女贞路唯一愉快的记忆。 那天晚上他梦到了德拉科。 * 时间一周周过去,他给罗恩和赫敏写信说自己可能喜欢男生。 他们都用各自不同的方式写来鼓励的回信。赫敏寄来让人咋舌的一串列表,一一举出所有同性恋魁地奇球手的名字。而罗恩显然曾去询问所有的哥哥,问他们如果和一个黑头发的年轻小伙子交往会有何感想。 等他们在返校列车上见面时,赫敏格外紧地拥抱他一下,又列出一大串数字。罗恩对他微笑,告诉他喜欢男生很不错,然后又颤声问哈利不是喜欢自己。 哈利翻翻眼睛,“不罗恩。当然不。” 罗恩看上去大大松了口气,也稍微有点受了冒犯。然后自豪地告诉哈利他正在劝说帕西。 哈利去买南瓜汁,碰到德拉科正因为没有鱼子酱和卖点心的夫人争执不休。他把德拉科拉到储藏室,德拉科吻了他。 “见到你真高兴,”他按照哈利的心意说。 “你假期想我了吗?”哈利问。 德拉科继续吻他。在发霉的储藏室里他的味道像点心。 “每天都想,”德拉科告诉他。 哈利很开心。他用前额抵着德拉科,想,如果一切浮出水面,就会公平了。我就不会觉得自责难过。事情就解决了,我应该得到这些的。 几天之后,事情像他希望的一样发生了。 德拉科告诉他围巾和眼睛歪了,问这是不是某种新时尚。然后他问道,“你愿意当我男朋友吗?” 是他问的我,哈利想,所以一定是真的。然后他赶走理智,回答说愿意。 几星期后他告诉罗恩和赫敏自己在和马尔福约会。 罗恩听了大笑,“哦,你喜欢的是马尔福,不是我。这不是太棒了吗?”他满脸喜色地问赫敏。“洗澡时你一次也没有偷看过,因为你喜欢马尔福。” 他又认真加上一句。 “是的,罗恩,”哈利宽容地回答,用非常男性化,纯友谊的方式拍拍罗恩的肩。 “他确实是,”哈利厉声回答。赫敏惊讶于他声音的严酷,露出受伤的表情。 “哈利心里当然清楚,”罗恩说,然后他想到可能的画面,不紧打个寒战。 赫敏高兴一点了。她说起了双性选择和敌意对抗,说起被抑制的愿望和魁地奇。她一直都揪住魁地奇不放。 哈利想让德拉科觉得他可以告诉自己的朋友,于是不久后潘西努力对他表示友好,在此过程中一直拉长了脸。高尔似乎觉得这是个打发闲暇时光的好办法,但凡德拉科忙着学习,或者参加魁地奇赛的时候,他就跟在哈利身后,仿佛一只体形过大的猎犬。 这在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成了公开的秘密,只要哈利愿意,德拉科就会出现。 纳威第一次看到他神色惶恐。 “干得好,隆巴顿,尽管发抖吧。”德拉科鼓励他,露出酷似恶狼的笑容。“我会咬人的。” 哈利希望德拉科不要这样,于是德拉科立刻面露微笑,变得友好起来。纳威很是惊讶。 “不过,你知道的,只是私下里才咬,”德拉科补充说,然后过房间,挨着哈利在沙发上坐下,靠上他的臂弯。 “这一定是爱,”迪安小声告诉金妮。哈利埋头在德拉科的发丝中,呼吸他的气息。 这没什么的。人人都说他们在一起很幸福,这是真的。 哈利注意不让消息传得更远。如果邓不利多,甚至是斯内普知道了……当然,他只不过是不想让他们知道自己的私生活。这很正常。 “我真心替你高兴,”有一次赫敏对他说。如果事情有什么不对,她一定不会这样讲。 终极巫师考试前,卢平带他出去看房子。哈利告诉了他。 “那个脸色苍白的马尔福家的男孩?”卢平问,“我记得他。他一副小讨厌样。不过我一直觉得他有那么点深藏不露的东西。” 哈利看着他,“他没有。他当初一直就是个讨厌鬼。一向惹人讨厌。” “那么现在显然有变化了,”卢平微笑着说。然后他们走进另一间房子。 没错,哈利想,是我改变了他。他品质恶劣,需要改变。我把他变好了。我做了正确的事,为他。现在我们幸福了。 他在霍格莫德挑了个房间。他将接替霍奇夫人当魁地奇教练,可他想要一间只属于自己的房屋。他喜欢这个新家,把朋友们领到商店帮忙购置物品。 然后他把德拉科带来,让他第一个参观装饰好的新居。他捂着眼睛把德拉科引进来,然后拿开手。 “你喜欢吗?”哈利真心想知道德拉科怎么想。 德拉科卷起嘴唇。“哦,上帝啊,你真是没救了。”他惊叹,“这些家具必须立刻换掉。印花棉布窗帘,哈利,你想让我心脏病发作吗?” 哈利笑了,可是却感到不快。他想让德拉科喜欢。 德拉科用手臂环绕住他,“开玩笑的,”他小声说,“一切完美无缺。吻我吧。” 他们在哈利的新床上做爱。事后德拉科睡去,哈利支着胳膊,抚弄他的金发。他觉得德拉科躺在床上姿势很美。 赫敏根本没有上麻瓜研究课,却决定参加这一门的终极巫师考试。看到有浩如烟海的麻瓜文献需要补习,她很是神经紧张。 “人人都杀死心爱之物,”有一天晚上她宣称。看到哈利摔门出去,她很是诧异。 终极巫师考试后,他们一起来到三把扫帚。哈利,德拉科,罗恩和赫敏坐成一桌,要了香槟。 几年来哈利都尽可能避开钱的问题,可罗恩还是觉得别扭。但德拉科这种大手大脚的花钱方式却只让罗恩觉得可笑。哈利尽量克制自己,不去让德拉科在钱的问题上讲点技巧。 哈利想——也许他是希望——等毕业后,他们能来个全新的休息,能展开新的生活。 “你们两个暑假计划做什么?”赫敏随口问道。 德拉科的胳膊搂着哈利的脖子,哈利能感到他喝着香槟,手指在自己喉部轻轻滑过。 他说,“我们可能会一起出去度假。”德拉科立刻表示赞同,虽然他们以前从未对此做过任何讨论。 想要一个全新的休息。 结果却并非如此。 * 他们一起去了意大利。德拉科把相当一部分时间花在参观博物馆上,直到哈利觉得德拉科离开太久,让他想念。 德拉科会讲标准的意大利语。哈利以前从不知道,不过他喜欢听。 “我父亲请老师教过我,”德拉科坐在威尼斯的刚朵拉上解释,“我必须要学过功课,才能和他呆在一起。” “太不像话了,”哈利说。 “这个嘛,”德拉科耸肩,“他希望我能对他有用。” 哈利虽然身处温和的水面,还是感到一阵凉意,德拉科搂住他的脖子。 “你和他不一样,”他轻声说,“我和你在一起是真心高兴。” 正是哈利想听到的。 哈利想起旅馆里清洁的白床单,沾着汗水和防晒霜变得粘滑,而德拉科在一群意大利人当中看起来多么不协调。 他还有当时的照片。镜头下德拉科容光焕发,像模特一样摆好姿势,直到哈利觉得愧疚。从那以后他们两个都出现在镜头里,浑身不自在,但却喜气洋洋,在闪光灯下缩着脖子。 哈利把这些表情不自在的照片加了镜框,拿出来给客人看。他把其他照片放在床边抽屉里。 有时他把那些照片拿出来自个儿看。 但从不太频繁。 他的教学生涯很成功。哈利和喜爱飞行的学生们长时间呆在一起,很享受这些时光,同时他对不擅长飞行的学生也尽量耐心对待。 德拉科成了缄默人,经过训练保护秘密事宜、防御计划和政府策略。他告诉哈利这些,因为哈利很好奇。哈利听赫敏谈起德拉科是办公室里最谨慎得力的职员,他尽量不过问德拉科的事情。 德拉科真心喜欢的是研究,他喜欢探究不为人知的秘密事物。部门里要处理的危险项目在他看来是可爱的宝贝。 哈利记得有几次随意来到德拉科的公寓,心中并不确定自己想要什么,每次都受到德拉科的呵斥,“我忙着呢。”然后他会靠在门框上开始解释,“研究的是炼金术,我觉得我们有了突破,月光和铅能炼成铂金,我们的方法很正确……”如果哈利愿意,德拉科会立刻住口,只是简单地说,“太奇妙了,”然后关上门。 一开始哈利希望德拉科好好工作,不要给自己惹麻烦。他觉得德拉科脸上专著用功的表情很可爱。 随后他希望德拉科能多少讲一点细节,然后改变主意,让哈利进门,希望得到他。不管怎样,事后哈利轻抚德拉科的面颊告诉自己,他自己可以一边工作一边和德拉科在一起,恋人们就是这样做的。 有一次德拉科面露担忧神色,告诉哈利他有了麻烦,因为一项任务没有完成。那以后哈利尽量多给他一点独处的时间,可他也知道自己第二天晚上就和德拉科一起看电视,德拉科靠在他肩头,他不希望德拉科为任何事担忧。从此德拉科再没提过类似的话。 哈利告诉自己问题一定是解决了。除了深夜,他对一切感觉良好。又一天晚上他呆在家里,高尚地告诉自己不要去烦德拉科,可他想要德拉科在身边,直到他幻影显形来到。哈利从沙发上起身,亲吻德拉科,告诉自己这没有错,这是他也想要的…… 哈利十九岁生日那天邓不利多过世。报纸上对在大难不死的男孩生日这天死亡大做文章。哈利觉得他自己的生活总是与别人的死亡关联。 “我一直不怎么喜欢他,”德拉科说,在当时的麻木情绪中哈利想自己需要阻止德拉科再说什么大逆不道的话。“但他去年对他我很好,不知因为什么替我担心,经常把我叫到办公室谈话。” “你从来没有告过我,”哈利的声音紧绷。 “你不喜欢和我谈起邓不利多,”德拉科实事求是地说,语调轻快。 哈利不想让德拉科有这种想法,他不想让德拉科这样讲话。 葬礼中德拉科一直握着哈利的手,默默无言,满含敬意。随后德拉科把他带到公寓,搂着他,贴着哈利的脸,好让他轻轻哭泣。德拉科亲吻他,告诉他,“没关系,你当然会难过,你们两个关系很密切,你们拯救了我们大家……” 正是哈利想听到的。 可他一直笑不出来,直到陷入沙发,任自己的思想游离德拉科,却忽然意外地听到他的声音。 “给你泡茶简直不可能,”德拉科不耐烦地说,“你的杯子全都有缺口,怎么会有人把每个茶杯都弄出缺口呢?蠢货。” 哈利想,对刚刚被剥夺一切的人怎么能这样讲话,可是他意识到自己微笑了。他说,“我能从有缺口的杯子里喝水。” “还能在牲口槽里吃食,毫无疑问,”德拉科干巴巴地说。 他没有端茶就从厨房出来,对瓷器全部破损的人大为恼火,哈利拉着他的胳膊说,“搬来和我住吧。”好像他还需要请求似的。 德拉科展示出哈利希望看到的美丽笑容。 德拉科搬了过来,却只带了一点自己的东西。哈利并不喜欢德拉科的大部分东西,它们过太奢华,不够朴实。 这是正确的,是哈利想要的。他告诉自己无论邓不利多去世与否事情都会发生。 有时德拉科喜欢在早晨唱歌。他有个古怪的毛病,喜欢在淋浴时唱歌剧,在梳头时唱自己多么美丽,在刷牙时唱无可辨认的外国歌曲。 哈利听到歌声很诧异,不过也觉得很可爱。然后他有一天工作劳累,因为周末早上被吵醒发怒。德拉科一连两星期没有唱歌。 哈利意识到这点,希望德拉科能唱。于是德拉科每天唱他最喜欢的歌曲,这样让他感觉更糟。 一个月以后,德拉科早晨再也不唱歌了。 德拉科搬进来与他同居之后,哈利就开始经常举办聚会招待朋友。他想找事情来分散注意力,不让自己想德拉科应该做什么,也不让自己想要求他做什么。 他总是在旁边看着他。德拉科喜欢聚会,喜欢把人群吸引到自己身边,从机智的谈话到滑稽的模仿,卖弄个没完。哈利的朋友在场时德拉科总喜欢跟赫敏斗嘴。 “我用不着读俄国人写的东西,” 德拉科有一次说道,用的正是明知哈利曾经非常厌恶的那种口气,“我知道他们写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敬谢不敏。冬天啦,抑郁啦,思索生命的空虚啦,存在主义和烦人的樱桃树啦。” “有时候你真是头愚昧又自大的猪。”赫敏对他的狂言报以嘲笑。 “没错,这是我惊人魅力的一部分。”德拉科回答道。她捅了捅他,而他露齿一笑。 德拉科和别人在一起时的笑容与平时不同,或是仅仅翘起唇角,或是以一种缓慢而狡猾的、难以模仿的古怪方式。 所有的人都走了之后,哈利把脸埋在德拉科的颈窝,双手抚过他的肌肤,回想着德拉科刚才微笑的样子。 “我觉得你肯这样招待大家真是好心,”赫敏微笑着告诉他,“特别是有些时候你整晚盯着德拉科看,我知道你只想和他一个人在一起。”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哈利故意反驳道,“我从早到晚都和他一个人在一起。真的。” 德拉科开始和罗恩与赫敏一起出去了, 哈利感到很高兴,尽管他自己很忙。他尽力忘掉自己多么讨厌德拉科用猫头鹰与潘西和克拉布通信的行为,而德拉科后来就再也没和他们联络了。不喜欢恋人的某些朋友并视其为不良影响,这并不是一项罪过。很多人都这样。 赫敏带来一些照片,是一天晚上艾丽娅·斯平内特把他们拖到某个卡拉OK酒吧时拍下的。哈利看着其中一张,照片里的德拉科穿着牛仔裤,胳膊环着艾丽娅的肩膀,以老练的优雅姿势坐在座位上。哈利不大喜欢德拉科直视镜头的大胆派头。 而那种派头并没有改变。德拉科在照片里侧过身子,与艾丽娅耳语片刻,随后又转回来朝相机镜头抛了个媚眼,哈利只能看见他散落的发丝与傲慢的嘴唇,以及德拉科自由自在的那一瞬间,已经被相机永远固定住了。 他把照片一撕两半。赫敏惊呆了。 后来他把碎片收了起来。 他发觉自己看那张相片看的太频繁了。一天晚上德拉科和赫敏又去了那家卡拉OK酒吧,他和他们告了别。但他想看见那样——那样的德拉科,于是他丢下给学生的图表,追到酒吧。 酒吧里光线昏暗,烟雾缭绕。他第一眼就看见坐在拐角的隔厢里的赫敏,她和他拥抱了一下。 “我没想到你会来这种地方,”他说。 “通常不来,不过这种地方也挺有意思的,”她回答道,“而且德拉科非常喜欢。你知道他这人有多招摇。”她带着宽容的溺爱笑了起来,而他过了一会儿才随着笑出来。 哈利看见德拉科正和罗恩在吧台边,面前排了好几张酒费账单。 “在进行男子汉的较量呢,看谁先把谁灌醉,”赫敏注意到了哈利的目光,说道,“嗯,罗恩总想压过德拉科一回,而德拉科呢,差不多是这世界上最要强的生物。” “我记得。”哈利慢慢地说。 “你哪儿会记得,”赫敏说,“你从什么时候起知道他很要强——今天早上?” 这时候德拉科的名字被报了出来。人们兴奋地鼓掌,似乎都记得这个名字。哈利仰起头望着德拉科走向舞台,灯光给他白金色的头发打上红色的光斑,他对着几乎所有在场的女人露出了刻意挑逗的微笑。他不情愿地微微一笑,被吸引住了。 德拉科正走上舞台,扭腰摆胯,嗓门洪亮,因为身处注意力的中心而神气活现。哈利记得他这模样。 “真不要脸,”罗恩拎着一瓶啤酒回来,对此做出了评价。他把脑袋耷拉在赫敏的肩膀上,又补充了一句:“我想吐。别告诉马尔福。” “你们这些小子,” 赫敏说,她那不容置疑的口气和十一岁时一模一样。 德拉科的目光随着罗恩移回到赫敏所在的位置,然后看见了哈利。他露出一个明亮的微笑,挥了挥手。哈利并不确定他想要德拉科做什么,也不确定“想要”什么是否恰当。以前,他看起来那么…… 但他现在又是那副模样了,生气勃勃,刻薄而放肆,如果哈利非常小心的话……德拉科已经走下舞台,在人群中灵活穿梭,同时继续做着表演动作,一转眼就走到了他们的隔厢,使得聚光灯打在他们身上,哈利被照的眼睛都睁不开。 德拉科信心十足地溜进来,仍然愉快地唱着歌,俯下身子眨着眼睛,真叫人受不了。他抓住哈利的手腕把他拖起来,一边往回走,把他拖出了隔厢。所有的人都盯着他们,而德拉科从容地笑着。 “你想要什么,都能得到,无论什么,都能得到。” 哈利也在笑,但同时不安地眨巴眼睛以避开灯光,他并不喜欢受到这么多注意,所以尽管陌生的气氛和活力震得他发抖,仍然有那么一秒钟他只想要德拉科放开他,停止这一切。 德拉科放开了他,平静地结束了这首歌。随之响起的掌声便显得犹犹豫豫而充满失望。 后来德拉科连一首也不肯再唱了。他坐在哈利身边,脑袋靠在他肩头,胳膊搂着他的腰,解释道:“我们很内向的。” 哈利将脸颊抵在德拉科的头发上,感到那失望的掌声的回音渐渐沉没了,沉重地陷入了他的胃里。 过了一个礼拜,罗恩来到他们的公寓,而德拉科正好出去买东西了。他脸色苍白,筋疲力尽。哈利让他坐在沙发上,给他喝了好几杯烈性饮料才让他缓过劲儿来。 “我觉得我之前就预感到了,”罗恩说,“我的意思是……感情破裂。你知道那是怎么回事,总有各种各样的困难,俩人所想要的总是不一样而你们配合不了,但是你们一直努力使得感情总是维持着,那是一种美好的奇迹……但奇迹之所以是奇迹就是因为你得冒着失败的风险。后来终于失败了。”他不再继续发表这难得的深刻意见,身体软倒下去缩成一团,看上去比哈利 这些年来所见过的任何一次更小,更悲惨。“但是我希望能维持的,”他说,“你和马尔福真走运。” 哈利随声附和,随即在酒杯中尝到了自己咬破的唇上的血腥味。 罗恩一直不肯走,直等到德拉科回来。 “他在这方面很有一套,那种马尔福的方式,”他对哈利说,“我觉得他早就看出来我们有问题,比谁都早。他也帮过忙——有他在的时候我们就处的比较好。” 哈利想着德拉科为什么没有告诉过他,随即想起他自己肯定不愿意听到罗恩和赫敏要分手的消息。 他集中精神,想着怎样对罗恩最好,想着所谓的“马尔福的方式”,想着什么也别想。 德拉科进来了,前后左右甩着大包小包,大声抱怨买不到茄子,然后看见了罗恩。他停住了,随即走到他身边,轻轻地在沙发上坐下。 “面对现实吧,韦斯莱,”他说,“你不能指望把赫敏这么漂亮的姑娘永远留在身旁。老实说,能维持这么久就很了不起了。” 哈利和罗恩的嘴都张大了。 “下次把目标放低些,”德拉科严肃地建议道,“至于赫敏——赫敏应该搬过来和我们一起住,对不对,哈利?还应该多多地洗澡。” 罗恩一把抓住他把他掀翻在地。直到哈利想要德拉科闭嘴不说这些可怕的话,他才注意到罗恩进屋以来第一次露出了微笑。 哈利试图忘记这回事。 但是他也刻意地试图什么都不想。第二天晚上,他走到德拉科身边坐下。德拉科正伏在厨房的桌子上忙着写长长的凌乱的便条,哈利爱看他买下异常昂贵的羽毛笔并且锲而不舍地把它们弄坏。他也爱看德拉科的脖颈后头,他的头发如此苍白,而皮肤更加苍白得不可思议。他拂开一缕头发,轻轻地吻着他的脖子,伸手抱住他在他耳边低语。 “你帮了罗恩很大的忙,”他边说边吻着他的耳根,把脸凑到德拉科的肩窝里。他告诉自己,什么也别想。别想。 “我的魅力势不可挡,总能让人高兴,”德拉科得意地答道。 哈利坚决不让自己想到某些词儿,于是他继续吻他,说:“我被你迷的晕头转向。” 罗恩说我们很走运。他说的是真话,是不是?是不是? 德拉科挣开了。“现在不行,”他说,“我必须工作。我想工作,这件事很重要,我得……” 如果他正在努力不让自己想,而德拉科却根本就不想……那不公平。哈利此刻心里不好受,而且德拉科应该重视他胜于工作,胜于一切。哈利愤愤地把额头抵在德拉科的脖子上,暗自企望,而德拉科立刻就扑了上来,他们俩都从椅子上滚到地板上。 来不及到床上去了,德拉科太迫不及待,什么都顾不上,而哈利仍然咬紧了牙,仇视德拉科的工作,仇视它并且把它当作竞争对手。 第二天德拉科在门口迎接他,给了他一个吻。哈利回吻他,而德拉科抵着他的唇说: “我辞职了。” 哈利感到一阵寒意,握住了德拉科的肩头,搂着他。 “但是——你那么喜欢你的工作。” “你比它更重要,”德拉科平静的回答道,“我有的是钱,为什么要工作?你重要的多了。我全部的注意力都应该放在你身上。” 一点没错。 哈利退开了,血腥味和恐惧缓缓地充满了他的口腔。 “我不想要这样,”他在撒谎,“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并不是在跟德拉科说话。他甚至感觉不到面前的人是德拉科。仅仅是——这个美丽而空洞的生物,等着他的下一个暗示。 哈利立刻把这个念头抛在脑后。 “不,”他说,“去把你的工作要回来。给他们派猫头鹰。” 德拉科立刻就照办了,从头到尾他的态度都无比平静。哈利起身去冲了个热水澡,水温烫到足以自我惩罚。他洗完出来时看到德拉科伏在桌子上,尽力什么都不去想。 德拉科的表情如此凄凉。 “我拉下的工作太多了,”他说,“我这人不可靠。后来又辞了职……现在他们不让我回去了。” “别伤心,”他无能为力地说。 德拉科的表情和缓了,“当然不伤心,”他答道,“有什么好伤心的?你要喝茶吗?” 德拉科起身离去,哈利在他空出的椅子上坐下,紧紧抱住自己的双膝,仿佛那是他试图安慰而没能安慰的某个人。 自此以后,哈利竭力想让德拉科保持他本身。保持他曾经的样子。竭力让自己想要这个超过其他的一切。但是生活欺骗了他,那些小小的愿望,那些出于本能的渴望,有些时候他所能想到的只是最后剩下的一点南瓜汁或者让德拉科不跟他抢电视频道。 他办不到。 哈利只能把很多事情置之脑后。 有一天赫敏来了,把房门砰地甩上,质问道:“你到底是怎么操纵德拉科的?” * 哈利的心狂跳起来。他告诉自己我没有做错,可一想到她可能会发现其中原委,还是不仅一阵恐慌。 他也带着冰冷的怒火想道,她别想从我这里夺走他。 “你什么意思?”他粗暴地问,“我们一起住。” 赫敏叹口气,抓住椅背,指关节发白。“我知道,可是哈利……我必须和你谈谈。我太担心了。我觉得你们的关系不正常。” “不要随便评价我的生活!” “我没有,哈利!”她几乎喊了起来,“我爱你,你知道的。可是哈利,你似乎对德拉科有某种不正常的控制,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它几乎主导了你们关系的方方面面——” 哈利浑身冰冷。 “不,不没有。我们很幸福……问问其他人。问德拉科自己。” “如果问你自己呢,哈利?” 他无法回答。 “哈利,只要有你在身边,他甚至都不是原来那个人了,”赫敏接着说。她深色眸子里闪耀着严峻的光芒,哈利知道她这次说话将毫不留情。“这对你和他两个都是不应该的。只要你愿意,他无论什么事情都会让步……而德拉科是我认识的最独立、最不爱附和别人的人。你难道喜欢和一个机器人,而不是一个人约会,你怎么能任他——” “我没有任他怎么样!”哈利爆发了。随后他一阵惊慌,意识到那句话之后唯一可能的解释就是“是我让他那样的。” 停,停,停。 “他辞掉了工作!”赫敏大喊,“他爱那份工作。他爱。我知道的,他讲起工作来的热情是说起其他事情从来没有的——” “好了!”哈利大喊,等他意识到自己脑子里的想法,不禁觉得肌肤紧绷,他在想,我能解决这个,他将会…… “他和原来的朋友断交了,现在唯一和他接触的只有你的朋友,他给潘西·帕金森写信,说你和他都觉得她配他不合适。她来了我家哭着问我能不能讲讲他怎么样。他们一直是朋友,他爱她,他告过我的!他现在几乎已经没有自己的生活了。” “他会和她见面的,”哈利说,“我会解决——” “这不是问题所在!” “那什么是问题所在?”哈利尖叫起来,一阵恐慌攫住了他,“你为什么表现得像我做错什么一样?我总是尽量做正确的事,我为所有人做了正确的事!他原先根本不可救药,一肚子怨气,人人都恨他。我改善了他的处境,难道他就不欠我一点——” 他忽然住口,眼前一阵火辣辣的昏黑,赫敏狠狠扇了他一耳光。 “谁也不欠你的,你个小混帐,”她告诉他,眼睛睁圆了,“你怎么能那样说?你怎么能那样想?” 因为如果我不那样说,不那样想…… “就是因为这个,德拉科才变成这副样子?你也让他相信这堆混帐话了?就因为这个,上帝啊,我不相信德拉科他居然……这根本讲不通!所有人里面为什么偏偏是他!……我喜欢他。早在你接近他之前我就喜欢他。我喜欢他因为他有时很傻,有时简直不可救药,因为他很聪明,可他总觉得自己还不够聪明,因此他就说别人都是蠢货。我喜欢他因为如果想和他交朋友,你必须做出努力。我喜欢他因为虽然他有时残酷,可他确实很有趣,因为对我坚信的事情他总抱有不同观点,常常让我大吃一惊。我喜欢他,因为他是个好人!我原来并不知道,他自己到现在还不知道,可他的确非常出色。你敢说你不想要他,因为即使你当初装出讨厌他的样子,眼睛却一刻离不看他!” 赫敏的话残酷尖锐,摧毁了哈利拼命坚守的信仰。而一旦失却这些信仰,他将…… “你坚持正义参加了消灭神秘人的战争,这件事让你付出的代价我很抱歉,可你不应该因此就索取报酬,特别是向德拉科,他什么也不欠你,什么也不,因为如果没有他你根本就不会成功!” “你在说什么?” 赫敏吞咽一下,不屑地说,“有一天他告我的。他在礼堂里,预警装置发现了情况。其他人都急着逃跑,他在门上施了咒语,把自己和食死徒们关在一起,向他们暴露了自己。然后他说你用一道咒语救了我们大家,可如果没有他你是不会成功的。他像你一样也牺牲了自己,他像你一样出色,你不能以为只是你一个人的功劳!” 哈利任凭这些话冲刷着自己。马尔福做的那件事情很高尚,而正是那种高尚的行为让他成为现在的样子……但哈利也努力行为高尚,但一切奋斗却导致现在的结局。 “是这样吗?”赫敏问,“他是因为心怀愧疚才这样自我牺牲?” “不是那样,”哈利喘息。 她不懂。她发现了很多,却错过最关键的一幕。哈利不是有心的,那是无意的过失,他根本没法扭转,一切无可避免…… 而德拉科。她还不知道德拉科是……哈利被迫承认这点时感到一阵剧痛……德拉科根本无可指摘。 如果赫敏知道德拉科别无选择,她会说什么呢。如果她知道他并没有自愿交出自己的自由意志,而是被迫夺去的。 停,停,停。 “可就是那样。人人都看得出来,”赫敏轻声说。现在她的声调柔和破碎,“哈利。我也不想这样说。我已经焦心好长时间了可以我一直什么都没有说。因为我知道你爱他……” “我从来没有说过!”哈利痛苦地说,“谁说我……” 他没有把话说完。因为……因为当他知道父母去世的真相时,他明白了爱意味着珍惜别人胜过自己。爱意味着竭力让他人幸福。 他从来没有说过,没有想过这字,他告诉自己并不是那样的感觉,也许德拉科并不值得他爱。 或许是因为他自己没有权利说那个字,不能支付爱所要求的代价。 赫敏走过来,拥抱他,紧紧搂住他的背。 “不要让这种情况继续,”她轻声说,“你和真德拉科在一起比现在高兴得多。” “我知道!”哈利回嘴,声音紧促痛苦,他忽然醒悟那正是自己的愿望。难道我就想让他那样吗?“我知道,”他重复,同时紧紧搂住她。 赫敏毁灭了许多幻境,但她还保留着自己的幻想。她不知道这件事根本无法选择。 * 赫敏不知道事实到底有多么可怕。 哈利试图不去觉察,可是赫敏来过几星期之后,他有一天醒来,忽然发现德拉科正从梦中惊醒,惊恐地喘息。他抬手抚摸德拉科苍白的面颊,全部愿望就是知道真相。 “怎么了?” 德拉科脸色苍白青灰,流淌着一道道冷汗,完全不是平常的俊秀模样,而变得有些可怕了。哈利拢住他的脸。 “没……没事,”德拉科声音颤抖,“只不过我做了个梦……很傻。我梦见自己被涂掉了,我一直尖叫,可是根本没有人注意,而同时我还走啊走啊一直在做日常的事直到自己……完全消失。” 完全消失。 没有朋友,没有喜爱的工作,没有歌唱,没有自己选择的家具,不能再看自己爱看的节目,不再惹人讨厌,不能从完好无缺的杯盏里饮酒。 “我并不想,”哈利轻呼一声,把头埋在他的脖颈,“哦上帝。德拉科。” 理智之下有一个声音在尖叫,虽然他并不知道错在哪里。 他的疯狂影响了已经有点失常的德拉科,后者把他推开。 “你在说什么?”他不耐烦地问,“你知道什么——” “我不知道,”哈利一阵惊恐,跌到床上。他依旧搂着德拉科,痛苦在胸中聚集,他紧紧搂住德拉科的腰说,“我不想要你伤心。我……你要接着睡觉,别做噩梦。” 德拉科的身体立刻松弛,合上眼睛,表情平静放松。哈利几乎要尖叫。 床上这个身体和一个布娃娃到底有什么不同?哦,德拉科…… 第二天,哈利更为惊恐地发现自己把德拉科的手腕握得青紫肿胀。 “我不想弄痛你,”他绝望地说。 “你没有,”德拉科真心实意地回答。 其实我并不能把他怎么样,哈利对自己撒谎。我并不是真的能控制他。如果我把自己的愤恨都转移到莱斯特兰夫人身上,希望她死掉…… 第二天,新闻报道莱斯特兰夫人在牢房里自杀了。 哈利还在告诉自己伏地魔是他除掉的最后一个人,他撒谎的技术很高。 恐怖永无止境。 其实还是有办法的。在几天的挣扎,几夜在酣眠的德拉科身边经历恐怖的梦境后,哈利除了一个真心的愿望之外别无所求。 他希望德拉科好。 所以有一天他回家说,“你应该搬出去。我们再也不能见面了。” 德拉科脸上完全服从的表情让他的心一团昏暗。他告诉自己德拉科根本不想继续他们目前的关系,即使离开也根本不在乎。 撒谎是个可怕的习惯。 哈利想当时一定是有无边的勇气支撑,才能坐在公寓里,贪婪地看德拉科平静地收拾为数不多的行李,心里知道自己随时能让德拉科重新投入怀抱,可是他不能。 他希望德拉科好,他甚至不忍让他有片刻伤心。 这对他是最好的选择。 哈利看着德拉科离开,看着他金色的头颅走向街道,然后瘫坐在厨房地板上,在家里呆了三天,整整三天他抱着膝盖,想要德拉科好。 * 赫敏告诉他这是正确的决定,对他们两人都好。她给了哈利特瑞·布德的电话。 特瑞·布德性格腼腆,和哈利有许多共同之处。两人都不喜欢招人注意,习惯保持低调,都喜欢家,喜欢和朋友共处的安静时光。特瑞不喜欢冒险,可他性格很好,而这对哈利就足够了。 特瑞每天要看野生动物节目,哈利觉得这很好。他告诉自己,这是对的,是正常的。 他也喜欢看特瑞读书。他对性生活也很满意。虽说欲望并未全部得到满足,可哈利告诉自己他并不想要事事遂心。 第一次争吵感觉奇怪,让他有点手足无措,可之后哈利却有种奇异的成就感。 他正是想让特瑞和自己有不同观点。 “我喜欢有缺口的茶杯,”他会说,“我讨厌周末被吵醒。有时我讨厌你的工作。” 特瑞对此应对自如,虽说他觉得哈利关于茶杯的想法很奇怪。哈利放弃了,他们在种种小事上开始有不同意见,但总能顺利解决。 “我们能解决一切争端,”哈利得意地说。 “很好,”赫敏迟疑接口,“可是你好像不怎么在乎。” “我确实在乎,”哈利生气地宣称。他闭上眼睛,想一切要为德拉科好。整整一个月过去了,他还是梦到德拉科,梦到的都是过去同一幕情景,历历如新,仿佛他的潜意识将这一桢记忆一次次翻过,在最终分离之前久久珍藏。 他梦到原来的德拉科,身材瘦削,口齿伶俐,又回到当初那副样子。他坐在宴会上,尖脸孔,大眼睛,一脸鄙夷神色。他们正在讨论食物分配,德拉科建议什么也不要给哈利。 “不管怎么说,”他用夸张的口气惊叹,“他可是伟大的大难不死的男孩。既然连黑魔王都奈何他不得,食物这种区区小事根本不值一提。” “行了,走开,马尔福,”哈利说,语气里充满彻头彻尾的厌恶。 马尔福目光闪烁。 “哦,那是你唯一的愿望,波特。你永远别想摆脱我。” 第二天早上哈利醒来,暗自庆幸他终于可以生德拉科的气了。因为他也说了谎话。 喝咖啡时,特瑞慢慢告诉哈利他没法和醒来还喊着自己从前情人名字的人在一起。 “你睡觉时喊他的名字已经够让我伤心了,”他说着苦笑一下,和哈利自己的神色颇为相似,然后就离开了。 事情这样就算了结了,让哈利大为恼火,他根本没想到特瑞会主动做什么事情。 “没关系,”赫敏忧心忡忡地安慰他,“只不过你还没习惯这种新关系。” “不是,”哈利生气地说,“不,根本不是那么回事。我不想要他对我言听计从,我不想要个布娃娃、性玩偶,我不想要那一类的事情。我想要正常的生活,我想要——” “可是得到这些似乎并没有让你快乐!”赫敏也发火了,“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只想要德拉科!”哈利怒吼。 这时电话响了。哈利拿起听筒,感到愧疚在心中弥漫。他奋力抵制想要听到那个声音的渴望,他告诉自己滥用这种控制力令人作呕,更不用说在背叛之上用更多的背叛层层迭加。 他只想为德拉科好。 电话接通了。他握紧听筒,挂掉电话。 “打错了,”他对赫敏解释。 她一脸同情,默默走到他身边,他任自己倒在地面,额头靠在臂弯。他真的没必要假装坚强。 赫敏赶紧告诉哈利他的选择对德拉科是最好的。德拉科有了新公寓,“房间布局完全是他的个性”,他坚持要得到自己原来的工作,老板要不让步,要不就会疯掉。“你知道他的性格,”赫敏说,哈利闭上眼睛。德拉科又开始唱卡拉OK了,他正在和帕瓦蒂·佩蒂尔约会。他们两个很相配,很幸福,她爱他爱得发疯。赫敏知道这正是哈利想要的德拉科。 他确实这样想,确确实实,每日每时每刻。 有时他晚上回家,整夜整夜看着撕裂的旧照片,想到自己希望德拉科好,除此宁愿放弃一切。有时他给赫敏打电话,她过来抚摸他的头发。 “哦,天那,哈利,我觉得对不住你。我没想到会让你落到这个地步。我从来没见你对他表示过什么,我不知道他对你这么重要。” 如果要对德拉科表示什么,只有一个办法。 他可以说,“告诉我我对他什么感觉。”因为他不能亲口告诉自己。 “你爱他。” “再说一次。” “你爱他,”赫敏会重复。这时她的眼睛会湿润。哈利想看她哭,想看她也为自己考虑。假借他人之口表达的渴望是安全的。 有一天晚上她打电话约他参加一个晚宴。她接到了邀请,可罗恩要和潘西·帕金森一起去( “德拉科开玩笑给他们安排了一次神秘约会,他们两个居然趣味相投,成了一对儿,可把他震惊坏了”),这样一来她就缺个伴儿。况且哈利离开家走走也好。 哈利本担心赫敏喜欢自己,虽然他也暗自怀疑她也喜欢德拉科很久了。 因此事情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他去参加晚宴,却碰到了德拉科。他惊讶地看着赫敏,赫敏说,“我受不了你一直那么不开心,哈利。我觉得你可以……你也许愿意说说话。” 德拉科坐在屋子那边,几乎和哈利对面。他穿着精巧华贵的灰色套装,是哈利从不想让他穿的,因为他担心自己抚摸时会弄皱衣服,而他时时刻刻都想抚摸德拉科。显然,德拉科对头发也花了太多心思,远远超出哈利的愿望。 成功了,哈利告诉自己。 帕瓦蒂坐在德拉科左边。脖颈优雅,深色双眸楚楚动人,偶尔驳斥德拉科几句,又用爱恋的目光缠绕。哈利恨她,又希望他们两个幸福。这简直是折磨。德拉科的脖颈滑入丝质衬衫,宛如一个温和的吻。他正在抱怨自己的虾叉和奶酪叉过于相似,形状都不够精致雅观。哈利要是处在帕瓦蒂的位置,一定会感到羞耻。他想杀掉她取而代之。 他想……他想让德拉科好。他想让德拉科平安、幸福、真实。 他已经好几周没有见德拉科了。他无法忍受德拉科喝着红酒,看他喉部的动作。 甜点后他逃到洗手间,试着控制自己。他把脸埋进纸巾,提醒自己德拉科……他必须如此,因为德拉科…… 他在走廊里碰到德拉科。对方给他让路,举止优雅得体。哈利曾经告诉自己德拉科家教很好,因为他辱骂自己时措辞得当。 “对不起,哈利,”德拉科礼貌地说。 他不带感情的声调让哈利忍不住颤抖,头脑一片空白。 他们互相摸索,疯狂地亲吻,一起来到更衣室。哈利揪着德拉科的领带拽断,贪婪地轻咬他的脖颈。他用双跨包裹住德拉科,德拉科轻摇双臀,缓缓向他靠近,直到哈利尖叫。 哈利告诉自己他只是一时难以把持。他还是希望德拉科好。 他摔烂公寓里许多东西,想累垮自己,不再一合眼就看到德拉科的形象在眼前旋转,不再和德拉科谈话,以为他就在厨房。 最终他拿出那些旧照片。为自己十四岁和十五岁目光里的差别惊诧。 也许,他想要德拉科,是因为自从他第一次杀人以后,就从未感到过生机,他情不自禁被如此鲜活的人吸引。清水因性幻想中同伴的形象而浑浊,这是他想要的一切,但也许他想要的不过是尖锐的肘部和勃勃生机。 他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哈利只坚持了一星期,然后他去了德拉科的新家。毫无借口。 德拉科打开门,他们立刻吻在一起,仓促、湿润、不可饶恕的吻。 帕瓦蒂进屋时,哈利正把德拉科扭到厨房角。 她瞪大眼睛,满目哀伤,匆忙跑开,哈利想,他给了她房门钥匙,这是什么意思,她是什么意思。 德拉科向哈利希望的方位移动,说,“她什么意思也没有。” 哈利在泪水中合上双眼,紧紧咬住牙齿。他们喘息相和,哈利想道,对不起,德拉科,对不起,我真的无法放弃。 * 德拉科搬回来和哈利一起住,带着所有人的祝福。已经有一周半了。 哈利躺在德拉科身旁,回想着发生的一切。 连赫敏都衷心赞同,告诉哈利他们这次也许会成功。她爱哈利,不忍心看哈利受苦,而现在谁也救不了德拉科,他们都已不知不觉把他推向最后的深渊。 月光洒进屋内,清亮如水。德拉科的发色在枕头映衬下几近透明。哈利的手搭在德拉科平滑的腰间,那只握魔杖的手。杀过人奴役人的手。 哈利感到幸福。他现在知道邓不利多为什么不敢亲自用那个咒语。 他也同意了赫敏在书里看到的那句话。人人都杀死心爱之物。 “德拉科,”哈利轻声呼唤,对方立刻醒来。“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能让你走。” 但是他本来可以。只是他做不到。他无法放弃对德拉科的渴望,可渴望你爱的人得到最大的幸福,又会让他怎么样呢? 哈利告诉自己如果德拉科痛苦,他就会停止,同时又知道这种缓慢的消耗也许更为残酷。他已不再抱有任何希望,不再告诉自己虚假的谎言。 可甚至连真相也彼此矛盾。 “如果我能我就罢手。我会罢手的,我不在乎结果如何。我希望你成为真正的你。我希望罢手。我想要你。” 那么德拉科会恨他,从此永远离开,并为此深深责备他。 哈利觉得自己想要真实的德拉科,他知道这就像中国的水刑。即便只是幻象,也胜过永远失去。但这对德拉科并不是最好的结果。 哈利也知道真正的德拉科并不想要自己,而这正是他想要德拉科成为的。 他会试着不用自己的愿望消耗德拉科,而他将注定失败。当初第一步已经带来现在无可挽回的局面,他无法停止改造自己的爱人,直到对方完全丧失自我。 他可以惨淡地面对这一结局,死死抓住德拉科不放。 “我爱你,”他告诉德拉科,“我爱你。我爱你。” 德拉科看着他,一双美目中已经没有生命,没有当初在疲劳饥饿中击打沙袋时不可征服的意志,没有蔑视一切的嘲笑,惹人心烦的歌声,没有讨厌的假笑和永不放弃的决心。 “我也爱你,”他抱以正确无误的回答。 哈利得到了一切。 在睡梦中他仍然呼唤着德拉科的名字,德拉科看着他,不知他心愿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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